地下工作者方冰玉：奋战讷谟尔河畔 深藏功名的地下尖兵

讷河，坐落于松嫩平原北端、讷谟尔河之滨，是黑龙江省著名革命老区。在中华民族危亡的抗日战争年代，这片黑土地上燃起熊熊抗日烽火，无数英雄儿女为民族解放前赴后继、浴血奋战。在讷河抗日斗争的历史丰碑上，方冰玉的名字熠熠生辉——他是中共党组织正式派遣进入讷谟尔河畔、系统发动群众开展抗日斗争的首位领导人，是中共北满省委特别支部的创建者、中共讷河中心县委的创建者和核心成员，更是隐蔽战线上坚守信仰、智勇双全的革命斗士。他以地下工作为刃，在日伪残酷统治的心脏地带，建组织、筑阵地、联抗联、杀汉奸，用生命和热血在讷谟尔河畔书写了气壮山河的抗日篇章。

方冰玉，原名姜桂和，化名李相坤、唐学彦、高立修、方明裕、方泳玉，绰号“小孔”，1915年生，山东省海阳县人。他身材修长，面庞清俊，眉浓目明，鼻梁挺直。其言辞清晰，谈吐从容，声音洪亮。在老家读过私塾，念过小学。1933年只身来大连市沙河口伯父家，进入私立学校读书。其作为特定时期的教育机构，为许多进步青年提供了宝贵的知识启蒙与思想成长空间，也为他日后投身抗日宣传工作奠定了坚实的文化基础。‌这位东北抗战时期讷嫩平原地下党的重要领导人，怀揣坚定的革命信念，凭借卓越的组织才能、丰富的隐蔽斗争经验，在极端险恶的环境中，以宣传动员、组织群众、情报联络为核心使命，成为连接东北抗联与地方抗日力量的关键纽带，为凝聚讷河及周边县区抗日力量、配合抗联军事行动、点燃松嫩平原抗日烽火，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历史贡献。

一、投身救亡  受命西进——奔赴讷河开辟抗日新天地

20世纪30年代，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沦陷，山河破碎。方冰玉早年深受进步思想熏陶，国难当头之际，毅然舍弃安稳生活，投身抗日救亡洪流。1935年在汤原县当航标工人。同年，他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一名秘密地下党员，在汤原县委、依兰特委任过职。自此将个人命运与民族解放紧紧相连，长期在东北地区从事党的秘密抗日工作。

入党后，方冰玉以教师、商人等公开身份为掩护，深入基层秘密发展党员、建立地下联络点，逐步成长为成熟的地下工作领导人。他曾担任中共下江特委组织部部长（史料亦记载为宣传部部长），1934年至1936年，参与构建北满通往苏联的红色交通线，负责情报传递、干部护送、物资转运等绝密任务，多次化名潜行、化险为夷，为满洲省委与外界联络筑牢了安全通道。

1938年春，日军发动了“三江大讨伐”，由于叛徒出卖，北满地区党组织遭受毁灭性破坏，哈东特委、下江特委等地方组织几乎全部瘫痪，抗日斗争陷入空前危急。同年6月，中共北满临时省委在通河县召开第八次常委会会议，作出西征开辟嫩江、讷河新游击区的战略决策。1939年初，东北抗联第三路军六军参谋长冯治纲率六军十二团挺进讷河、嫩江一带，开辟黑嫩平原抗日根据地。方冰玉临危受命，以龙北地委书记身份，受北满临时省委派遣，与抗联指导员欧某、战士小林（原名高元鹤，化名高木林、李廷均、周树民、赵民杰、高仁中，年仅十三、四岁）随部队进入讷河县，肩负起组建党组织、开辟地下抗日战场的重任。

抵达讷河后，欧某直接赴嫩江县崔家坟一带开展工作，方冰玉与小林深入讷河五区（今孔国乡、龙河镇、友好乡区域）和讷河二区（今讷南镇、九井镇一带），以倭都台（今龙河镇永胜村）、头站（今九井镇祥云村）为核心据点，扎根农村、发动群众。面对日伪“归屯并户”“保甲连坐”的残酷统治，他因地制宜，通过“拜把子”“认干亲”“当长工”等方式，与当地农民结下生死情谊。他走村串户,深入田间地头，秘密宣讲党的抗日主张，唤醒民众的民族觉醒。

1939年3月，方冰玉率先在倭都台创建讷河地区第一个抗日救国会，随后在三马架、头站等地陆续成立了多个抗日救国会，发展了周明禄、刘纯、吴仲祥、孙长山、孙长林等几十余名爱国群众为会员。自此，抗日的火种在讷谟尔河畔悄然点燃。

为扩大组织覆盖，方冰玉不断拓展隐蔽战线阵地。1939年10月，他在克山县北市场创办三义和成衣铺，作为中共克山县地下党秘密联络点，以此为掩护发展抗日力量，搭建起城区与乡镇的情报网络。1940年春，他派遣小林打入克山平安电影院，以“照座”工人身份为掩护，发展姜树凯、袁庆云、张思明等进步青年加入抗日救国会，利用影院人员流动频繁的优势，秘密散发反满抗日传单、传播抗日思想，让抗日声音传遍克山城乡。

在方冰玉的精心组织下，抗日群众团体蓬勃发展：1939年夏，头站妇女救国会成立，刘纯之妻谢桂珍等3名妇女率先入会，承担起缝制军衣军鞋、站岗放哨、救护伤员、宣传抗日的重任，成为抗日后勤保障的重要力量。在其影响下，抗日救国会会员家属高栾氏等十多人纷纷加入妇女救国会，参与抗日救国运动，已然成为抗战中不可或缺的巾帼力量。同年6月，小林在头站建立儿童团，5名少年儿童以唱抗日歌曲、传递宣传材料为武器，成为抗日斗争的小小尖兵。

至1940年9月，讷河、克山地区抗日救国会会员已达百余人，选举周明禄为会长，刘纯、吴仲祥为副会长，构建起覆盖讷谟尔河两岸的群众抗日网络，为地下党组织建设和武装斗争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

二、建党建政  织密网络——筑牢讷河抗日领导核心

群众基础日益巩固后，方冰玉按照北满临时省委及李兆麟同志指示，全力推进党的组织建设，让抗日斗争从自发分散走向有组织、有领导的系统化阶段。

1939年2月初，方冰玉在讷河九井头站组建中共北满临时省委讷河特别支部，担任宣传部部长，欧某任组织部部长（未到职），这是讷河地区第一个党的县级领导机构，标志着中共在讷河正式开启有组织的地下抗日斗争。特别支部依托天字十九号、三马架、倭都台、头站等屯的抗日救国会，动员群众为抗联筹粮、做军装、传递情报、救护伤病员，全力配合抗联游击作战。

为进一步加强黑龙江西部地区抗日领导，1939年6月，北满省委派遣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二师政治部主任尹子魁（李俊峰）到讷河，与方冰玉共同筹备成立中共讷河中心县委。同年8月，中心县委正式成立（中心县委机关设在县城西亲仁村任家粉坊屯），尹子魁任书记，欧某任组织部部长（未到职），方冰玉任宣传部部长，全面负责思想动员、组织发展工作。1940年9月，县委增补小林为青年部长、陈静山（女，也称陈静芝，东北抗日联军第三军少年连指导员，1936年起任‌抗联第三军被服厂厂长，‌‌1939年11月1日来讷河）为妇女部长，领导班子进一步健全。

中共讷河中心县委机关所在地——杂货铺（今二克浅镇富乡村任家粉坊屯）

在方冰玉的积极推动下，讷河中心县委大力发展党员，先后吸收周明禄、孙长林、吴仲祥、王子升等一批抗日骨干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8月，方冰玉在头站介绍刘纯入党；1940年4月，他在克山平安电影院秘密发展小林入党，不断壮大党的基层力量。此时，讷河中心县委的活动范围已辐射克山、布西（今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洮南（今吉林省洮南市）、嫩江、甘南、泰安镇（今依安县）、德都等七县，成为松嫩平原北部抗日斗争的领导核心，推动黑龙江西部抗日斗争实现了从分散到集中、从自发到有组织的历史性跨越。为保障地下斗争安全高效，方冰玉主导建立15个秘密联络站，覆盖讷河、克山、泰安镇、布西、洮南等地，实行严格的单线联系制度。克山北兴镇警察魏秉臣、九井头站刘纯等成为关键联络员，承担起情报传递、物资转运、掩护干部的重任，构建起密不透风的地下交通网络。

1940年9月，方冰玉在克山县北兴镇建立克北工作委员会，任命小林为会长，统筹克山与北兴镇的抗日工作，吸纳魏秉臣、杨景山等爱国人士入会，进一步扩大了讷河中心县委的领导范围，逐步完善了松嫩平原抗联地下情报体系。

至此，以讷河为中心，“中共讷河中心县委——抗日救国会——妇女救国会”三级组织网络正式形成，地下党组织与基层群众力量紧密联结，汇聚成势不可挡的抗日洪流。

三、智斗敌寇  配合抗联——打响敌后抗日攻坚战

方冰玉领导的地下党组织，始终坚持“隐蔽精干、长期埋伏、配合武装”的斗争方针，不仅深耕群众工作，更直接参与武装斗争，为抗联军事行动提供情报、后勤、向导等全方位支援，成为正面战场的坚强后盾。

1、精准侦察，助力抗联大捷

1939年9月18日，抗联发起奇袭讷河城战斗。战前，方冰玉冒着生命危险，亲自潜入讷河县城侦察日伪军城防部署，精准绘制敌军布防图，及时报送冯治纲参谋长；同时组织地下交通员反复进城核实情报，修正布防细节，为抗联精准打击敌伪据点、取得战斗胜利提供了关键情报支撑。

1940年9月，抗联第三、九支队计划攻打日伪重兵把守的克山县城。为保障部队渡河，方冰玉提前组织救国会会员筹备3只船只，在倭都台渡口连夜护送抗联部队渡过讷谟尔河，为战役胜利扫清了障碍。方冰玉还协助王明贵、王钧制定“调虎离山”战术：一方面在北兴镇一带袭扰敌据点，制造抗联主力进山征粮的假象，诱敌主力出城；另一方面派遣小林、袁庆云分头潜入克山县城，详细侦察敌军兵力、工事、隐蔽点，绘制精准情报草图报送王明贵。战斗打响后，小林担任向导，带领抗联部队夜袭克山，一举攻克县城。

2、动员群众，筑牢后勤基地

方冰玉领导抗日救国会、妇女救国会、儿童团，全力发动群众支援前线：动员妇女日夜缝制军衣军鞋，筹集粮食、药品等急需物资，精心救护抗联伤病员，成为抗联部队的“后方粮仓”和“战地医院”。抗联第六军十二团政治部主任王钧受伤后得到了今龙河镇勇进村战家屯战国财、康喜库等群众的救助，治愈后归队。

3、扩大宣传，秘建印刷场所

1939年4月下旬，方冰玉与小林通过倭都台甲长、爱国士绅周介臣的关系，在县城西亲仁村任家粉坊屯开个杂货铺(1939年6月，尹子魁接手杂货铺，以此为掩护秘密开展党的地下工作)。俩人都喜欢文艺，方冰玉又能拉会唱，通过演唱宣传抗日救国道理，以此发动群众参加各种形式的抗日斗争。

1940年6月，方冰玉带领抗日先锋队突袭讷河伪保安村公所，缴获油印机一台，随即在九井头站刘纯家设立秘密印刷点，翻印《中国人民解放的道路》《告北满同胞书》等抗日文件、传单300余份，秘密散发至讷河、克山、泰安镇等地。小林带领儿童团也帮助抗日救国会油印抗日宣传材料。这些宣传品打破了日伪信息封锁，瓦解了敌伪士气，极大激发了沦陷区民众的抗日斗志。

4、组建武装，开展游击斗争

1939年8月，方冰玉与小林在讷河五区、克山北兴镇组建青年救国军，吸纳50余名爱国青年，配备枪支弹药，孙长山、刘耀廷任队长，谭德福任指导员。同年9月，讷河中心县委与抗联第六军十二团在托拉苏屯（今二克浅镇原沿江村二、三、四屯）将这支党领导下的地方武装改编为讷河人民抗日先锋队，刘景阳任队长，承担送信、运粮、侦察、袭扰敌伪等任务，在攻占讷河城、激战唐火犁、智取克山县等战斗中屡立战功。

5、巧用策略，隐蔽周旋除奸

面对日伪严密统治，方冰玉灵活运用“白皮红心”策略，发展伪甲长、地方士绅等爱国人士为地下联络员。天字十九号伪甲长赵连贵、孔国村包家沟叶甲长、爱国士绅侯宝卿等，利用公开身份为抗联运送粮食、枪弹、布匹，传递情报，掩护干部，成为地下斗争的重要力量。

为铲除内患、保卫组织，方冰玉组建锄奸队，他亲自带领周明禄、刘纯等队员处决伪北安省警务厅特务王国宾，铲除汉奸甲长吴大赖、特务王林、刘成信等11名敌伪爪牙。一系列除奸行动沉重震慑了敌伪势力，巩固了抗日阵营，彰显了地下斗争的坚定决心。

6、分化敌伪，争取抗日力量

1940年秋，讷河抗日救国会员路环加向方冰玉汇报：其妻表弟王增生供职于伪讷河青年训练所，任助教一职，其人深明大义，怀有抗日救国之志。同年10月，方冰玉遵照组织部署，在讷河五区境内大车店与王增生秘密会晤，通过阐明抗日救国大义开展思想争取工作。在方冰玉的感召下，王增生毅然表态拥护抗日主张，决心投身抗日革命事业，并秘密对黄醒、陈士悦进行抗日宣传与策反工作。同年12月，因事机暴露，王增生与黄醒、陈士悦被日伪当局逮捕。黄、陈二人旋即获释，王增生遭敌判刑监禁，身陷囹圄，直至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方得以出狱。

四、碧血丹心  壮烈殉国——英雄精神永垂不朽

1940年10月，抗联第三路军九支队秘书、联络员尚连生（曾与讷河地方党组织有交集）叛变投敌，向日军密告讷河中心县委核心机密。同年11月至12月，日伪发动骇人听闻的“一二二〇大逮捕”，讷河中心县委遭到毁灭性破坏。

方冰玉与中心县委书记尹子魁、妇女部长陈静山等180余名党员、抗日积极分子相继被捕。在狱中，敌人对方冰玉施以酷刑、威逼利诱，妄图逼迫他供出地下党组织的名单；甚至强行将方冰玉押至街头，让他指认我党地下工作者与爱国人士。面对敌人的百般折磨与险恶用心，方冰玉坚贞不屈，不仅没有吐露任何有关同志的信息，还大义凛然地痛斥日寇的侵华罪行，展现了共产党人钢铁般的革命意志。 

1941年9月，尹子魁在齐齐哈尔英勇就义；方冰玉被敌人押往北安，后押至孙吴被秘密处决，壮烈牺牲，年仅二十六岁。他的名字被镌刻在齐齐哈尔西满革命烈士陵园抗日战争时期牺牲烈士英名墙、五大连池市朝阳山抗联红色景区的英雄名录墙上。这位讷谟尔河畔的抗日尖兵，用生命践行了入党誓言，将热血洒在了他为之奋斗的黑土地上。（讷河市老区建设促进会供稿）

主要参考资料：《讷河县志》，讷河县志编纂委员会，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1989年11月；《讷河县党史资料》（第一、二辑），中共讷河县委党史工作办公室编，内部发行，1987年9月；《中国共产党黑龙江省讷河县组织史资料》，中共讷河县委组织部、中共讷河县委党史工作办公室、讷河县档案馆，内部资料，1989年10月；《中国共产党讷河历史》，中共讷河市委党史研究室，2016年12月；《齐齐哈尔革命老区史》，齐齐哈尔市老区建设促进会出版，2006年12月；《黑龙江抗日烽火》，中共黑龙江省委党史研究室编，吉林大学出版社，1995年8月；《李兆麟传》，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9年1月；《血荐轩辕》（王钧回忆录），哈尔滨出版社，1994年6月；《文武将军冯治纲》，远方出版社，2015年1月；《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革命老区发展史》（全国革命老区县发展史丛书-内蒙古卷），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编，内蒙古文化出版社，2021年10月；《讷河市革命老区发展史》（全国革命老区县发展史丛书-黑龙江卷），讷河市老区建设促进会编，黑龙江教育出版社，2021年5月；《讷河简史》（当代黑龙江地方简史丛书），黑龙江省新闻出版局，2002年9月。